【访谈】开放式创新:外伸技术链条  ———访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吴贵生

2008-10-21 2:45:23【作者】 畅享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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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李静瑕/文
  模仿不仅仅是原封不动地照搬,成功的模仿也不啻为一种创新途径。社会心理学模仿理论创始人、法国社会学家加布里埃尔·塔尔德认为“模仿是社会学习的重要形式”。
  一个成功的商业模式、先进的技术、有效的管理方式、健全的机制,都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空间、地域,通过一些人有机地整合形成的。所以能够通过照搬照抄,学的八九不离十,不仅对自身的资源和能力要求很高,还需要充分了解其中的各种元素和条件,否则只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对于中国企业来说,“复制型的创新模式”曾经受到青睐,然而随着“自主创新”的提出,这一情况正在得到改变。中国企业应该明确的是,在自主创新过程中不应该闭门造车,仅仅局限于自己创新。那么,国内企业应该走怎样的自主创新道路呢?为此,本报记者专访了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吴贵生。
  开放能广泛吸纳创意
  企业仅仅依靠内部的资源进行高成本的创新活动,已经难以适应当今快速发展的市场需求,而开放式创新却能广泛吸收多方面的新鲜创意,加快企业的创新步伐,更好地抓住稍纵即逝的市场机会。
  《中国企业报》:吴教授,您好!开放式创新是哈佛大学技术学系和企业学系的教授亨利·切萨布鲁夫提出来的一种创新模式,这是对企业在创新过程中面临形势的改变而不得不改变创新模式而提出来的,请您谈谈其内涵。
  吴贵生:首先,还是先谈谈创新的内涵,简单地说创新就是改变。当然这个概念是很笼统的,现在中国提出了自主创新的概念。而创意—研发—产业化,整个链条的创新称为技术创新。创新不仅研究开发,研究开发还没有达到创新概念的全部覆盖。
  开放式创新是一种技术创新战略,它强调合作创新,自主创新不等于自己创新。过去在创新上强调企业内化,强调企业自身具备开发能力,开发过程应该由企业自身进行,强调创新的内伸性。当然,开放式创新并没有改变创新的内伸性,但是在方式上发生了变化,开放式创新出现了分工,出现了需要合作的局面。在整个技术链条上,一个企业不是从上游做到下游,而是在技术链条上做某些环节。
  《中国企业报》:开放式创新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提出来的呢?
  吴贵生:开放式创新的提出有一些大趋势,第一是全球化。全球化带来了更多技术信息的提供以及技术的传播。企业面对全球化的形势必须做出改变,创新也不例外,全球化是一个大的背景。第二是模块化,模块化是指在技术和产品上出现了新的产业组织方式,比如说一个电脑,可以分成很多的零部件,做鼠标的不用考虑自己的产品用在哪里。这提供了开放式创新的可能性。企业仅仅依靠内部的资源进行高成本的创新活动,已经难以适应当今快速发展的市场需求,而开放式创新却能广泛吸收多方面的新鲜创意,加快企业的创新步伐,更好地抓住稍纵即逝的市场机会。
  《中国企业报》:开放式创新是不是就将很多资源整合起来?中国企业应该怎样来运用开放式创新?
  吴贵生:开放式创新不是简单资源的融合。合作是一种方式,企业可以借助外部的人力资源、外部的知识等外力来进行创新,“产学研”集合是开放式创新的一种表现。还有一种方式是将技术分解,企业将某些技术外包研发等,然后再集成创新。比如说现在的游戏行业里将游戏的部分研发外包,然后再和自身的技术结合进行创新。
  其实现在中国的企业很多走的都是开放式创新的道路。比如,现在中国汽车行业并没有能够生产整个车的企业,中国企业将技术分解,发动机中国企业没有办法生产,可以委托一个发动机设计公司。刚开始以委托的形式让对方开发,然后进入合作阶段,最后企业再慢慢成长起来。开放式创新是国外提出来的,国外强调企业聚焦核心能力、核心价值链的控制,其他的通过合作或者外包方式来解决。这样可以减少企业的风险、减轻企业投入的强度,加快企业创新速度,这样对企业有利,控制的环节少了,风险也少了。从中国企业当前的创新发展过程来看,中国企业更需这样的创新方式。
  不妨走农村包围城市之路
  逆向创新在中国是一种可行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逆向创新的关键点是在占领低端市场后,企业成长起来。最根本的是竞争,企业在竞争中转型,由技术依赖转向企业拥有自己的技术。
  《中国企业报》:中国企业很难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中国企业往往都是从技术发展周期不需要承担大量投入并且风险小的时候进入技术开发,这说明了中国企业怎样的一种状况?
  吴贵生:其实中国企业现实的做法也是一种创新策略。在创新战略路线或者叫战略路径上,正向创新是从整个技术链条的前端开始一直走到终端,这是正向的。从技术发展的过程来说,基础技术到应用技术,这也是一个链条,一般来说都是由前端到终端这样的技术创新过程。可是,往往前端的技术门槛高,核心技术往往在前端,变成产品的终端技术难度小。如果从正向开始,企业可能就成“啃硬骨头”啃不动了,如果再加上企业承担风险的能力弱,就面临着失败的概率比较高。企业可以倒过来做,从终端开始,从后面向前面走这是逆向。这样有什么好处呢?终端技术壁垒低、障碍小,还有就是后端和市场结合的更近。
  逆向创新在中国是一种可行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逆向创新的关键点是在占领低端市场后,企业成长起来。最根本的是竞争,企业在竞争中转型,由技术依赖转向企业拥有自己的技术。
  《中国企业报》:从中国很多企业的发展轨迹来看,很多企业都在走贸工技这样的发展道路,这是逆向创新的表现吗?
  吴贵生:贸工技的发展路线与逆向创新有相通之处,高技术企业比如中关村的高技术企业都是“技工贸”,一个企业创办带来一项技术,然后做成产品再销售这个过程。但是譬如联想做了另外一种选择,这就是逆向选择。企业首先要有营销的能力,要做市场;从资本积累上来说,“贸”的资本积累快。如果要完成原始基本积累从研发开始,速度比较慢。所以联想在很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主要靠自己发展贸易,而不是并购。做成行业老大,这和其采取的这种战略有关系,就是把资源首先投入到贸易环节,这样发展就会滚动起来就会很快。这是一种战略路径选择。
  《中国企业报》:中国企业从这样一种被动状态下的逆向创新到主动需要一个过程,企业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有怎样的选择?
  吴贵生:从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上来看,中国一般是从低端市场起步,我们观察的很多产业都是这样的,比如“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这条路径比较可行,因为低端市场、低端技术的壁垒比较低,和我国企业发展的能力是相匹配的。高端技术面临着资金壁垒,投资壁垒就限制了这个阶段企业从哪里起步。现在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是,从低端起步以后,能够尽快地成长起来,选择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关键是最后能不能夺取城市,尽快成长起来和跨国公司竞争,这才是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企业应主动进行技术孵化
  大学和研究院的优势在于基础研究,工艺不是大学及研究机构的优势,工艺就是批量生产。按照我的理解,企业应该自己孵化所得到的初步的实验室技术,然后进行二次开发,也就是说,企业应该承担从实验室技术到批量生产的技术孵化过程。
  《中国企业报》:您刚才说,产学研是开放式创新的一种方式,产学研结合也是我国提出比较久的一条创新的道路,现在产学研结合的现状如何?
  吴贵生:企业创新更基础的还是应该产学研结合,产学研合作不是一个单纯的创新方式问题,而是关系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关键突破口,关系提升国家自主创新能力的重要着力点,中国创新的出路就是产学研结合。
  现在我们也看到一些好的苗头,一些企业开始与大学建立研究机构,企业出题目,题目就是这个产业发展的方向,要解决的一些技术基础性的问题,大学及科研机构正好有这样的条件。过去的问题在于大学科研机构对应用不清楚,研究的大量成果可能搁置。现在,企业与之合作就有了一个明确的导向,对过去的机制是一种战胜。大学也不能做开发,需要有合理的分工,大学还是应该做技术研究,但是研究也要逐渐的和产业结合。一些比较先进的企业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比如,沈阳鼓风机和大连理工大学建立了这种机制。
  《中国企业报》:在过去,产学研结合有很多失败的案例,这是为什么?企业应该从这些失败中吸取怎样的教训?
  吴贵生:以前在产学研结合中,的确有很多失败的案例,原因在于,意识上没有达成共识。大学研究机构的实验室技术并没有达到产业化的阶段,在强调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技要进行转化的背景之下,大学及科研机构也希望将成果产业化,就把实验室技术转让给企业了。但是,企业希望得到成熟的技术。所谓成熟技术是经过孵化了的技术,经过中间调试试验以及经过产业化考验的技术。转让给实验室技术是没有经过产业化考验的,所以企业引进实验室技术的失败概率就会很高。
  大学和研究院的优势在于基础研究,工艺不是大学及研究机构的优势,工艺就是批量生产。按照我的理解,企业应该自己孵化所得到的初步的实验室技术,然后进行二次开发,也就是说,企业应该承担从实验室技术到批量生产的技术孵化过程。从分工来说,企业必须有孵化这个过程的投入,要不产学研合作不了。这样分工才是合理的,发挥了各自的优势,企业技术开发要向研究延伸。这是一种意识上的断层,还有就是企业能力不足,也缺乏在技术创新上的安排。企业都是引进技术多消化少。
  《中国企业报》:在产学研结合方面,日本提出了官产学研的模式,其中的“官”指的什么?这与中国有什么不同?
  吴贵生:中国也接受这个模式。官产学研提出的“官”就是指政府在产学研结合的过程中要发挥作用。产学研结合基本上是一种自由结合,是一种基本机制为市场机制的自由结合,在结合的过程中有很多障碍、有很多困难。比如说,信息不通、不对称。还有一种情况,从科技发展、行业发展预测到的某项技术在将来有发展前景的,但是企业或者科研机构还缺乏能力和积极性,这种情况下可通过政府引导,在资源和资金上给予一定的支持。现在很多地方政府正在做这种平台工作。
  “官”就是在产学研结合中起到一个纽带作用,启动资源的支持;“官”还应该起到管理作用,现在我国政府的这方面功能还很弱。政府管理功能还要寻求某种治理模式、某种组织方式,管理要依托一个组织来进行。

【专家名片】
  吴贵生,男,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1982年清华大学管理工程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毕业后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任教,1992年晋升为教授,1994年任博士生导师。现任清华大学技术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经济管理学院技术经济与管理系主任、中国技术经济研究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科技部技术创新战略与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北京市专家顾问团成员、国家中长期科学技术发展规划战略研究“区域科技发展”专题组副组长。